第三章3大学毕业后，我留在了那座城市。在一家新媒体公司做编辑，月薪四千五。日子很苦。但有个好处——林美珍不在了。没有人说“你不配”。没有人在我端一碗面的时候说“你吃这么好干嘛”。可我发现，她的话已经长在我脑子里了。公司在群里发庆祝蛋糕，大家都去拿，我坐着不动。脑子里的声音说：你不配吃，你又没做贡献。同事夸我稿子写得好，我说“没有没有，瞎写的”。晚上躲在被窝里翻来覆去——真的写得好吗？她是不是在客气？看到喜欢的衣服，加购物车，又删掉。三千块的裙子，我配穿吗？穿给谁看？试了一次，拍了一张照，看了看，又退回了订单。不是不好看，是不敢好看。因为那个声音一直在——你不配。我决定改变。我开始学化妆。在B站看视频，一步一步学。从画歪眉毛到能画出干净的眼线，从粉底卡粉到懂得选色号。第一次化全妆的时候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五秒钟——原来我还可以这样。我开始录视频。把学化妆的过程录下来，发到网上。想记录自己的改变。第一个粉丝在评论区留言：“姐妹你素颜和我一样，但化了妆好好看！我也想学！”那是我第一次觉得：我也可以给别人力量。我拼命做内容。下班回来剪视频到凌晨两点。周末不出门，一天拍三条。研究封面怎么更好看，标题怎么更吸引人。我的镜头感越来越自然，口播越来越流畅。粉丝从一百涨到一千，从一千涨到一万，从一万涨到十万。账号名字叫“棠棠不慌”。简介写的是——“我配得上所有我想要的东西。”二十八岁那年，我做到了第一个一百万粉。广告接到手软。合作品牌从国货到国际大牌。我去上海出差，品牌方给我订了五星级酒店。我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外滩的灯光，忽然想起六岁那年在阳台上看对面楼灯火通明的场景。那时候我想的是——那栋楼里的人，一定过得很好。现在我想的是——我也是那栋楼里的人了。可林美珍永远有办法，把我从“那栋楼”里拽出来。她知道了我的账号。没有恭喜，没有夸赞。她打来电话，第一句是：“你这个号，粉丝挺多的啊。你把账号密码给我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我帮你看着。你一个人管不过来，妈帮你运营。”我说不用。她说：“你不给我也行。我去平台投诉，说这个账号用的未成年身份信息——你开号的时候刚满十八，注册用的是我手机号。你忘了？”我没忘。那个手机号是她名下的副卡，我一直没换。第二天，我的账号被平台冻结了。申诉失败——实名信息是她的。她把账号拿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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